夜晚八点半的卧铺,清晨在终点站六库停下,出站吃早餐,将行李寄存早餐点老板娘处,问,怒江在哪儿?有点胖的中年老板娘笑,手往左边一指,就那儿,再问,多远的路,回答是二三分钟。
果然,就见到了怒江。三月末的怒江水流不急不缓,江水淡绿色,不见一丝怒色。一座大钢索桥,早起的人们来来往往,桥边有老人开始摆摊,货物是怒江傈僳族人使用的弩和竹削的弩箭,拉开这种简易的弩有点小技巧:弩的尾部顶在右腹部,双手拉弓弦压到槽上,弩箭放在箭槽上,扣动扳机。箭头上粘上植物毒素,可以涉猎野猪。只能平射,上下角度不能太大,否则弩箭就掉了。
后来买了一把驽邮寄回家,也没有其他什么有趣的、让人动心的纪念品可买。中国所有的旅游区所买的旅游纪念品全都一样:贝壳项链、低档藏饰、手机挂饰、假古董。
很快上了六库到贡山的车,午后经过鹿马登,正好见到成群从教堂出来的傈僳族村民。怒江这几年因为修建梯级水电站的事,在媒体上常露面,印象很深的是一篇文章里提到争论,说怒江出来的专家力争要建电站,其他专家持否定态度的多。
读过林茨的“福音谷”。20世纪30年代在福贡这一带传教的美国人库克夫妇,从昆明到这里,整整花了32天时间,他们在里吾底村安下家,开始传教。他们学习傈僳族语言,教会了傈僳族人种植蔬菜,为农妇接生,为村民治病送药,丈夫演奏小提琴,夫人弹奏风琴,绘画、裁剪衣裤,以自己的生活影响了傈僳族人。夫人死于1944年的伤口感染,丈夫1947年离开中国。
在他们之前,英国人傅立叶在辛亥革命后抵达滇西,接触到傈僳族人,他和缅甸人巴东一起创造了傈僳族文字,1938死于滇西保山。
傈僳族人因此有了文字,有了唱诗,有了信仰。
拜国内历史教育所赐,在我小时候的心里,传教士与邪恶划了等号。待到稍接触非官方的声音和大陆以外人所写的历史,惊愕愤怒。我没有信仰,不信任何一种宗教,目前如此,因此对上帝和圣徒没有什么感觉,而傅立叶和库克夫妇这样的传教士,对我而言,他们的行为就是圣徒。
车行怒江峡谷中,两岸山高,陡峭的山坡上多有开垦出来的田地,坡度大的超过45°。坡缓处多有几座房子和几颗树,有块平地就会一个小村庄,如有形成一块小冲击平原,肯定有个乡镇或者县城。
公路上常有傈僳族人徒步行进。周日是鹿马登赶集日,所以徒步行进的村民多背着背篓,许多村民喜欢把背带套在额头上,用头部来承受背篓的重量。
大理的村镇间交通工具是马车,沿海的村镇公路上有很多柴三机用于载客,或者骑一辆国产125CC的男式摩托车,载着两个人或者一大堆货,呼啸而过。几乎没有徒步的村民。
林茨将怒江峡谷称为福音谷,是因为傈僳族人虔诚的信仰,虔诚的唱诗,信仰带给他们的纯洁和平和。
我想,或许这仅是一种幻觉,贫穷绝不是宗教信仰的好土壤,或许这样的土壤更容易生长信仰,长势很快,却很容易出病木。宗教独裁恰恰在黑暗的中世纪,时至今日,西方发达国家的天主教和基督教才进入理性的成熟期。
这是在车上的胡思乱想,到了丙中洛,到了上秋那桶,才知道贫穷有多么贫穷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