假如生活在平原上,估计在今天很难找到古道的痕迹,而在一个附近群山连绵的小城的话,那么古道并不算很难找到的古迹,因为散布在群山中的小村子,石板铺就的古道依然是他们的交通要道。
古道和今天许多风景区山路上新修的山道截然不同。古道的石板不规则、沧桑,一般爬山二十分钟左右,必然有颗大树遮阴,在炎热的夏天挑着一百斤的东西走上半小时,恰好就有一颗大树让人休息,坐在树阴下吹着山风,多人性化的考虑,而且在一个小时的路程内,古道边必然有股山上流下来的清凉泉水,半天路途内,必然有座小村庄;而新开的山道石板整齐,棱角分明,踢坏了鞋头磕破了脚趾的事时有发生,山道上要不是一颗树都没有,要不就是十年树龄的小树密密麻麻,山风很难吹进来,它们的用途很功利,就是让人登山锻炼或抵达某个风景区的,不会有小村庄。
六、七年前,几个朋友一起准备沿着一条古道上省城,在第一个路过的小村庄小店里,见到一位70岁以上的老婆婆,一头银发,她坐在百年以上的老房子窗前,那种窗是从前店面的窗户,她安静地坐着抽烟,有着望族世家的优雅淡然,几个朋友都有惊艳的感觉,不禁想像她年轻的时候该是个怎么样的美女。她告诉我们,年轻时上省城,早上五点出发,天黑就能看到省城的城门,让我们信心大增,以为我们两天走下来肯定没问题。
很快我们就迷失了。山上稍微平坦一些,古道就消失了,新修的机耕道、乡村道路直接覆盖了它们,在已通公路十年以上的村庄,现在已没有人走老路古道,即使有人愿意带路,路已经被野草、灌木完全覆盖,一人多高的茅草又密又厚,根本无法通行。那次徒步以半途而废告终。
现在有个村村通公路工程,很多村庄的交通条件有巨大改善,负面影响也有,比如山上的树更稀了。通公路的村庄,许多村民也用上液化气,也烧点茅草、灌木和树,但烧得不多,从村子旁边不远处茅草的茂密程度就能看出这一点,前十多年,半小时路途内,茅草都很稀疏,在那样的时候,可以想像,村民们走在古道上,如果没挑什么货物,肯定一路砍些茅草、灌木带回家,其结果就是古道边干干净净,长年没什么茅草。
南方丘陵上的茅草生命力极为旺盛,如果古道上一年不除草,就很难行走,如果两年不除,基本上就无法行走了,三年以上,就完全荒废。现在还在使用的山村之间的古道,据我观察,每年都会集中除草两次。有一次我们钻一条荒废的古道,每个人都让茅草割上十几道口子,结果钻到一座亭子里,亭子已经被茂密的植物完全掩埋,那种感觉,说不出的古怪,要是忽然跑出一个古装美女,一定会在心里闪念:狐狸精!
我走过的古道里,最险的是丙中洛到秋那桶的路上,朝宏桥边上的茶马古道,有那么一段,完全是在垂直的石壁硬打出一条一人多高的道;最古老的,是闽浙边界的一段古道,据说,是秦朝古道,延绵着伸入蜿蜒的山道,消失在起伏的群山中。


